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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的日子很慢,可以用文字慢慢谈恋爱

2019/12/15 3:06:34

从前的日子很慢,可以用文字慢慢谈恋爱

近日读到梁实秋先生回忆沈从文先生的文章,讲到沈先生的爱情故事,十分有趣。

沈先生青年时代在中国公学任教时,看上了自己班上的女学生张兆和。沈先生天性木纳,性格内向,于是发挥自己作家的优势便一天一封情书,发起了文字攻击。张兆和被沈先生的攻势搞得没有办法,于是抱着一摞书信找到校长胡适投诉说:你的教师写信给我,造成我很大的困扰。

胡先生问张:信你看了吗?张说没有看。胡适先生说,我的意见是你先看看信,看过之后再做决定。于是张回家看信,方知道沈确实才华出众,不同凡响。于是两人正式谈起了恋爱,张最终做了沈先生的夫人。

沈张之恋,是真正的文字之恋,文字姻缘,因文字而发生爱情,因文字而成就婚姻。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还有一桩文字姻缘被传为佳话,那就是鲁迅和许广平先生,他们还因此留下了一部传世作品《两地书》。

当然文字姻缘也不尽是天作之合,美满爱情,也有令人扼腕的叹息与伤悲。最著名的例子就是张爱玲与胡兰成的恋情。我们知道,张爱玲可谓是一个绝顶聪明的才女,而且风华绝代,她虽然擅长用笔戳穿人世间一切的伪装,更能洞察到男女两性最隐秘的内心世界。可是张爱玲却无法抵御一个精于世故的情场老手的甜言蜜语。这个老手便是汉奸文人胡兰成。胡能写一点文章,也兼有一点江浙小商人的机巧与聪明。

今天我们可以从胡的《今生今世》一书看到,胡追张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而且也只是他丰富多彩的人生的一部分。可是张爱玲对于胡则是投入了全身心的感情。对于张胡之恋,许多人不理解,当然更多是为张爱玲惋惜。其实在我看来,这事发生在张爱玲身上确有某种合理性。张虽然出身没落豪门,却也自小尝尽世间冷暖,及至青春花朵绽放,一跃成为旧上海最当红的女作家,可情感生活仍如中学生小女生一样完全的空白。这个时候,惯于拈花惹草、吟风弄月的胡兰成出现了,而且这个胡兰成又是一个文人(其时担任报纸的主笔),并以一个张的“粉丝”(崇拜者)角色出现,岂不正好满足了张爱玲这样一个天性浪漫、敢爱敢恨女子的情感需要?

张胡之恋的全过程,都具有文字之恋的传奇性和文学性。张与胡结婚完全是私订终身,凭的只是两人写下的一纸文字,文曰:“胡兰成张爱玲签订终身,结为夫妇,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其时,张爱玲年方二十三岁;而胡三十八岁,且已经为人夫为人父了。也就是说张爱玲自愿做了胡的外室。

张与胡的最后分手,采用的仍然是文字形式。由于胡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虽然与张爱玲有婚约在身,却仍然在日本投降以后的逃亡过程中先后与多名女子有染,并为张所知道。于是张爱玲毅然决然地了断了与胡的这段虽然浪漫却是让她痛苦一生的情感。张爱玲在给胡兰成的分手信中是这样写的:“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是早已经不喜欢我了的。这次的决心,我是经过了一年半的长时间考虑的。彼此时以小吉(劫)故,不欲增加你的困难。你不要来寻我,即或写信来,我亦是不回信的了。”而且张爱玲还在信后附了30万元钱给胡。由此,我们可以看出,张爱玲是一个何等情深义重的女人!

我一向以为,在爱情的问题上,女人比男人更重情。女人有了爱情之后,往往会不再关注其他东西了,她会把爱情当作自己的全部;而爱情对于男人而言,或许只是他的一部分,他所关注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好男人,除了爱自己的女人之外,当然还会做些好事情,及至给社会做出贡献来,比如沈从文先生;而坏男人除了伤害自己的女人之外,也会祸害别人、祸害社会、祸害国家,及至成为罪人,比如胡兰成。

 


 

►延伸阅读

 

《从文家书》

沈从文 著

江苏人民出版社

《从文家书》是沈从文的家书选集,全书从当年作者追求张兆和开始,到两人终于结为夫妻,经历新婚远别,乱世飘零,期间沈从文写出大量家信,信中有湘情景致,有离愁别恨,无不洋溢着这位作家最真挚的情感。1949年,正准备投入大量精力创作更多更好的文学作品的沈从文,终止了文学事业,也走下了北大中文系的讲台。这之后沈从文的愁苦以及人生的转变,对文学生命的思考,无不在家书中再一次体现出来。

 

《两地书(厦门-广州)•集注》

鲁迅 著

厦门大学出版社

鲁迅在厦门时期,是他一生中的一个重要时期。他在这个时期写作的《两地书》(厦门-广州),生动地记录和反映当年的生活、工作状况和思想感情经历,具有相当重要的价值。全书反映了鲁迅与许广平之间感情发展的重要历程。书中始终流淌着他们之间相互关爱、体贴、尊重和同调的感情。也伴有惜别离思的漪涟,深沉探索的衷肠,遭遇种种风波的反响,更加勇于亲近前行的交流等。

但由于受到所处时代环境限制,有些紧要的事情不能明白写出来。加上年代相隔很远,许多人事风物,都早已淡化或变更,后人研习起来,自有不少难处。《两地书•集注(厦门-广州)》正是由于这个原因编辑出版的。该书附丽于鲁迅著作,复又汇集了好几代人辛勤耕耘的成果和奉献的广博智慧。

 

题图来源:视觉中国 图片编辑:朱瓅